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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的职业讼师

        在清代,“凡舞文弄墨包揽词讼者,谓之讼师。”他们为人理讼,索取重金,故在诉讼事务中,巧舌如簧,手段狡诈,翻云覆雨,颠倒是非。
        商人赵武,在海昌城经营丝织品,生意兴隆,财源广进,这都亏了他有个得力伙计王小二。小二为人温和,笑容迎客,极有人缘,四方客商,多愿光顾。忽一日,小二辞职而去,自个也办起丝店来了,结果顾客都去赵就王,王店日兴,赵店将败,赵武既恨且妒,又无可奈何,常对朋友扬言:“我一定要宰了他才解我心头之恨!”这_夜,赵武与朋友在某酒家聚饮,又谈到王小二抢其生意之事,愤愤不平,责骂不已。一后生讥笑道:“象你这样没用的人还敢杀人,不要再罗嗦啦!”此时赵武已微醉,闻言犹若火上浇油,突然操起酒家劈柴斧头,狂奔出门,众友紧追出去将他紧紧抱住,将他护送回家。
        但赵武仍气愤不已,坐而难寐,四更左右,趁家人酣睡,带上斧头悄然出门,来叩小二店门。小二起床开门,谁知刚拔开门闩,赵武已挥斧直劈其头,弃斧奔逃。小二家人闻声出视,却见小二已脑袋开花,一命呜呼。翌日报官请验,抓拿凶手。县官发现凶器上刻有某酒家某年月日置,于是唤来酒家诘问,酒家否认道:“小人与死者无冤无仇,并没杀他,是这斧头被人偷去,陷害小人的!”县官问道:“昨日顾客中有没有发生口角的?”酒家答道:“只有赵武与一后生喧闹。”于是唤来后生,后生只好细陈始末。又将赵武唤来讯问,赵起初矢口否认,严刑之下,吐出真情,终被判为死刑,投入狱中。
        赵武之妻忧心如焚,遍求本城著名讼师,谋求开脱,大都说:“杀人偿命,古今一律,即使诸葛再生,也无能为力!”独有一俞姓讼师戟手而笑:“话虽如此,但你有家产若干,若不痛惜,还有一线希望。”赵妻急道:“变卖家产,可得二千余两,为救郎君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”俞讼师道:“那好,只要拿钱来,我到省城自有办法,不到半年你夫君即可生还,不过你现在要忽认忽翻,拖延此案,方可为之。”赵妻答应照计行事。
        再说俞讼师携金赴省,首先找到相熟官吏,询问近来案情。官吏道:“你邻县刚送来一大盗,尚未过堂再审核实呢,”俞讼师心中大悦,当即表示想见案犯,并打通关节,行贿狱吏,得见大盗。讼师问道:“你为何行盗?”大盗道:“只因小人上有高堂下有妻小,家无物产,谋业又无门,就凭此一身膂力,路途抢劫以养家糊口。”讼师又问:“那想必现在家中也因此而富了吧?”大盗摇头道:“赃物皆被没收,何富而有?”讼师道:“那谁养你家小?”大盗哭道:“小人死在旦夕,怎能顾及?”讼师道:“我倒有一计可解你后顾之忧,只要你再承认一段杀人案,你父母妻小既可得安饱,而你又不另加罪,愿意吗?”大盗应道:“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人,小人一切听众吩咐。”讼师说:“那好,我愿出千金与你家人。你过堂时,宪司定必诘问其他案情,你即招认某年月日夜在海昌城内某酒家饮酒,偷得斧头,撬开王小二丝店,有人持灯走出,衣袖被执,情急之下,一斧杀之而逃。”大盗应允。讼师也不食言,如数付款与他家人。不久,过堂再审时,大盗果然自首招供以上杀人案。宪司发现原案卷中并无申报,于是行文海昌诘问。海昌县官见文不禁摇头咂舌道:“真是严刑之下,何求不得?刑讯逼供,险误此案,冤杀好人!”当即释放赵武,具文上报。
        另一位讼师姓杨,崇明县人,寄居在苏州,为人阴险而多谋,凡民间诉讼之事,他人不能胜诉的,他却能独辟蹊径,打赢官司。一天,有位富商找上门来要杨讼师帮忙。原来这富商贫贱之时,曹向一寡妇借了一笔钱,后来寡妇日子不好过,多次索讨,富商却赖帐不还,寡妇气极,当晚自缢在富商门上,富商怕极急忙挟巨金来到杨家。杨讼师一边听讲,一边若无其事地与同伙作樗蒲之戏,富商心急如焚,献上巨金,连连问计。杨讼师这才慢条斯理地说:“别怕啦!你回去悄悄把她解下,等下再说。”富商依言行事。一会,富商回来催促再三,杨讼师悠然自得地说:“此事好办多了,你不要紧张,一再催促,败我清兴。”然后吩咐他再把尸体吊回原处,闭门高卧,天明前任何人叩门都不得开启。富商答应而去。
        次日天明,里正经过其门,发现悬尸,叩门而入,询问其故,富商如杨所嘱,坚推不知,并跟里正到县衙报案。寡妇家人也具状告发富商欠钱不还,逼死人命,请求惩办元凶。县官发现尸颈有两处缢痕,断定系刁民移尸谋陷,趁机讹诈。结果富商得以脱罪,告状人反坐诬陷之罪。后来,杨讼师囊囊充裕,返回故里,颐养天年,但“生意”不断。邻村有一村民因妻有外遇却得不到证据,闷闷不乐。一日,其妻正与奸夫调笑,适逢村民酒醉而归,见状大怒,操起菜刀直劈奸夫,奸夫惊逃,村民余怒未消,一刀杀死妻子。经过一番折腾,村民酒醒,懊悔不及,抱着一线希望,带钱连夜求援于杨讼师。杨讼师沉思一会,授计道:“事已至此,你可速回,今晚室中点灯,莫要关门,拿刀等候门后,若有人入内即杀之,李代桃僵,罪可免也!”原来按清律,凡奸案男女同时并获,本夫可格杀勿论。又按当地风俗,凡夜行人困乏,途径庐舍,无论与主人是否相识,只要未关门又有灯光,皆可入内休息。村民闻计,喜出望外。二更时分,果有人来,入室稍息,村民大喜,趁其坐未稳,一刀结果了他。随即来告讼师,一起审视死尸。谁知杨讼师一见死尸往后便倒。原来被杀之人即杨讼师的独生子,他久出经商与村民素不相识,此次回来省亲,凑巧枉做替死鬼。杨讼师见爱子身亡,心如刀绞,肠断魂消,哀号而绝。